413.3 个人剧情补完之二

  “我想去当星士。”

  在放开那只手的时候,我暗自下了决心。

  因为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因为是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所以不可以后悔。

  不可以放弃。

  唯有坚持下去,才是我生存的意义。

  无论那会是怎样的一条道路。


  然后,我和某个人相遇了。

  是个性格有些糟糕嘴上也毫不留情,特别容易就变得不耐烦起来的人。

  尽管一脸不情愿却还总是肯拉我一把的人。

  永远都坚定不移朝着前方前进的人。

  笑容带给我勇气,使我继续前行的人。

  ……

  我最……重要的人。



  在不绝的鸦啼声当中,晓光终究还是迎来了新一轮的日出。

  位于重灾区的亚德里安邸二楼的客室里,红发的青年以一只手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的姿势倏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剧烈动作带来的疼痛瞬间使他意识清醒过来,低头确认现实的时候有两片水渍趁机在被子上晕染开。

  花了几秒钟意识到现在的状态后,他闭上眼,像往常一样构筑着与女神的链接。

  然而他的眼前始终是一片漆黑,或者说,一片虚无。

  “可恶!”愤而一拳砸向旁边的墙壁。“这算什么啊……”


  闻声跑上二楼的希尔文•亚德里安推门看到已经起身坐在那里的蒙斯,脸上紧张的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然而随后又转为了担忧——他透过蒙斯凌乱散落在面前的头发间隙看到的是一脸狼狈,那双灰色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自信与得意的神采。就连嘴边说到一半的“你终于醒啦”也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床上的人似乎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扭头过来又呆呆地看了半天,随后又像是面部抽搐似的皱皱眉头挤挤眼睛,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一般发出了一个“啊!”字。


  蒙斯也是想不到这才没过几天就又到了这小鬼家里。自己和希尔文还真是有着奇妙的缘分。只是这缘分也来得太不是时候,被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大概就是所谓的孽缘吧。

  本能地想要下床的时候被强行按了回来,蒙斯只好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听着希尔文讲述事情的经过,然后避开他的脸。

  按照他的说法,是那天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希尔文看到自己昏倒之后就上前把自己接过去拖回了自己家中照料,直到今天才清醒过来。

  “是吗……谢谢你们。”跟随他的理由并没有说明,蒙斯也没有那个余力再追问下去。尽管放在往常他肯定要对少年这和跟踪狂没两样的行为进行一番嘲弄。然而此时的他只是低着头,有气无力地简短回应着。

  大概也是觉得蒙斯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论他自身,希尔文转变了话题。

  “对了那位蓝头发的小姐——”

  “她在哪?!”前一秒还无精打采的蒙斯在听到关键词的瞬间激动地站了起身。

  “你们认识——就、就在你房间旁白那间……”有些被吓到的希尔文轻轻指了指身后。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蒙斯就已经推开他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床榻上躺着的人一脸平静,然而却面无血色,头上缠着绷带,身上盖着的被子也看不出一点起伏的动作。

  蒙斯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试探。

  有气息。

  她还活着。

  他像是突然间失去了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床一手掩面,用似笑非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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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特对第一次恢复意识时的记忆十分模糊。似乎有喝水,但有没有进食就不知道了。她最留有印象的,是自意识连接到现实起直到再次睡去都一直存在的,右手传来的温暖。

  第二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面容。

  你没事太好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表情可不像你啊——则是第二反应。

  到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她终于可以进行正常的思考和对话了。或许是过于缺乏现实感以至于不知该如何表示,又或许是在作出决定前她早已做好了能接受任何结果的觉悟,于是从蒙斯那里了解完目前的情况之后,她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低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仿佛那时的手感还残留在上面。

  “那么,该你告诉我了吧。”蒙斯换了个抱臂的姿势靠到椅背上,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移。

  敏特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对——”

  “够了。”她才刚开口,就被仿佛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的蒙斯冷冷地打断。“那些就免了吧。”

  敏特调整了下坐姿,抬头看着他的双眼,却又马上转到一旁。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沉默。

  “肯定不是手滑,对吧。”

  以沉默表示默认。

  “看我不顺眼了?”

  摇头以示否认。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减少战力的举动。不管什么状况肯定两个人一起处理要比一个人方便不是吗?”

  她咬咬嘴唇,眼神四处游移。

  “总得有个理由吧?难道你要说是女神让你这么做的?”

  “还是逞能失败搞成这副模样难以启齿了?”

  像是要将她的嘴强行撬开一样,蒙斯抬高音调,将那些残酷无情的话语一句句对着敏特吼出。他激动地站起身,椅子随着他粗暴的动作在地面发出了恼人的响声。

  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他难以控制住心底那些复杂的情感,它们如决堤前一刻的洪水一般,将此时当作寻求已久的一个缺口,拥挤在那里争先恐后地想要喷涌而出。

  “所以是嘲笑吗?是讽刺吗?觉得我的处境应该配上一个‘活该’的下场?还是想要显摆自己的能力而将碍事的赶走?”

  “不是的!”

  她开口了。

  “那你说啊!”

  “我不想看你消失啊!”还没习惯发声的她奋力的一喊甚至有些破音。

  “那之前你先不在了怎么办!”

  完全不明所以的理由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反驳之后,对视的两人一同怔在了那里, 有那么几秒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随即蒙斯俯下身去,一把将敏特搂入怀中、把脸埋进她的发间,用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软弱的声音恳求道:“拜托了,别再做这种事了好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沉默。

  可他也没能意识到,即使将床单抓得关节发白也没能止住的泪水,正安静地从她脸上落下。


  “所以你也感觉到了?”

  “嗯。”

  冷静下来之后,敏特抱着被子缩回了床头的角落,蒙斯则扶起椅子坐了回去。

  不清楚女神最后的讯息是否传达给了所有人,但星士们肯定毫无疑问都接受到了才对。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是你不觉得那像是……”

  “告别吗?”

  敏特沉默。尽管那之后再也感觉不到女神的意志也是是事实。

  “她要走了吗……”

  “是已经走了。”

  “为什么啊!因为我们没有做到吗?”

  “甚至连责备都没有。”蒙斯叹了口气。“虽然不觉得它们办得到,如果是恶魔做了什么手脚之类的话,不会是那么……镇静……的样子吧……”

  “要说那是她自愿的吗?”

  “啊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离开啊……”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啊!”

  又是短暂的沉默。至少两人从那最后的讯息中所感受到的,是同样的东西。

  “要道别就……别用这种表情啊……”敏特将脸埋进了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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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斯•布兰德不是第一次站在晓光的海边,然而每次来到时它给人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无论是落日余晖还是阴云暗潮,那之中总都还有什么在流动着。可是此刻即使有风在海面掀起层层起伏,他所感受到的,也只有一片死寂。

  “原来你在这里。”

  他闻声猛然转身,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长衣、裹着披肩的敏特正朝自己走来。宽大的衣摆和披散下来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看着好像虚弱的她马上就要被海风吹走似的。

  “没有了星图,找起来确实有点费劲呢。”她轻声说道,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

  “你……已经可以走动了吗?”他有些惊讶。

  敏特挽起袖子朝他伸出手臂,用匕首在上面划了一道。只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起来。

  “她的力量,还在。”

  链接女神失败之后,出于害怕的心理蒙斯没有再开启过星魔法,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又怎样。没办法和女神链接,这种半吊子的能力又能干什么。”

  “说不定……这只是一时的?”

  “一时?”

  “比方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不得已这么做……之类?”

  “那算是吗……”他指的是在最后一刻两人都感受到的那些。“所以你还是觉得女神没有离开么?”

  “倒是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断定她不在了呢。难道你不相信她了吗?”

  “我相信啊!那可是三圣灵,至高的存在。可正因为我相信,所以才会相信、也只能相信那是她自己的意志,是她自己选择的割离……即使她真的还存在于世上的某个地方,也不会再回应我们了,恐怕也不会再——”

  “那你解释一下啊,为什么我们身上还留有星魔法……这肯定是有什么联系在的……”敏特难得地发出了有些焦急的声音。

  “……是诅咒啊。”蒙斯垂下眼看着自己手心压低音调:“给予被遗弃之人的。”

  “给空有这份力量却什么都无法保护的,无能之辈。”

  听到这话,敏特也不再继续,转而望向了海平线。随后蒙斯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两人就那么并排站着,沉默地望着灰色的大海。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他才重新开口:“先回圣域吧,不清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在这里也只是瞎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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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么一来,教会的情况要变得很麻烦了啊……”回宅邸的路上,两人又假设起了今后的行动。“失去了女神的保护的话,首先得把内部管理稳定住……这下神使跟主教们可有的忙了。而且千万不能让民众知道这件事,那引起的可不是一般的恐慌……虽然现在就已经够大了。再就是如果你真打算顺着星魔法这条线做些什么的话,福音省和宗正省能做到的也有限。而且以目前这个混乱程度,是不可能再分出人手的啊……嗯,怎么了?”

  说着说着他意识来自旁边的注视于是停下了脚步。

  “没事,”敏特摇摇头。“只是突然反应过来你已经晋升到个位数了啊……”

  “这话什么意思哦。”

  她没有回话,只是对他笑笑。


  “总之不管怎样都得先想办法回去啊。”

  “也不知道我过来时候坐的那艘空艇修好了没有。”

  “修好了也不敢再让你坐了吧。”

  “哼。哦对了希瑟小姐还让我转告你,记得把被你砸坏的墙修补一下……那么狠的吗?”她皱了皱眉。

  “……我没有我不知道。”


  然而随着尼恩格兰的接近,所收集到的信息让两人意识到,事情远比他们所想的要复杂严重得多。

  两人从昏迷中醒来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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